星叙集 / 笔记 03
我们太习惯问「人是什么」，却很少问「人是谁」。前者把人放进抽屉，后者才把人当成一个人来面对。赫舍尔用一本小书，把这句问话整个掉了个头。
01一句话：从「人是什么」到「人是谁」
《人是谁？》，1965 年由斯坦福大学出版社出版，作者是美籍犹太教哲学家赫舍尔。它是散文体的，没有体系，像一个人在你对面慢慢说话。
他要拆的，其实是一个问法。两千多年来，人们一直在问「人是什么」——把人当成可以归类、可以测量的物。赫舍尔说，真正该问的是「人是谁」。
「什么」问的是种属，「谁」问的是那个不可代替的人。问法一换，被问的人就从抽屉里出来了。
我们问：人是什么？然而真正的问题应当是：人是谁？作为物，人可以被解释；作为人，他既是奥秘，也是惊奇。《人是谁？》开篇之问 · 意译
02题眼：奥秘，与惊奇
「作为物，人可以被解释」——凡能被完整解释的，其实已经不是那个活着的人了。这也是他另一句让人心里一沉的话：「我们知道人制造的是什么，但我们不知道人是什么。」
所以他才说：作为人，他既是奥秘，也是惊奇。奥秘，是不能被穷尽的；惊奇，是不能被预料的。
用他自己的话说：我的存在是一个事件，是原作，而不是摹本。
读到「我们知道人制造的是什么，却不知道人是什么」，我停了很久。
我们对自己造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熟，对「人」这件事，反倒越来越生疏。
03他与海德格尔的分歧：存在，还是生活
赫舍尔把两种人对照起来：「本体论的人」只求"存在"，而「圣经的人」要"活着"。
在他笔下，"存在"既是被动的，也是不及物的；而人在生活里，是主动地与世界发生关系。
所以做人的决定性形式不是"存在"，而是"生活"——去生出：念头、事物、孩子、行动。
这一节是全书的骨。承认吧，我常常只是在"存在"——被日程推着走，被消息推着走；真正"生活"的时候，其实很少。
04三个词，大概够用
不求全，只想抓住三根线头：
- 人是谁 不是问人的属性，而是面对一个不可代替的人。这个问题别人不能替你回答，也没有普遍答案。
- 处境思考 与"概念思考"相对。没有真正的问题是从纯粹的好奇心中产生的；问题是处境的产物。先把处境看清，再谈定义。
- 做人 人不是"已经是"人，而是"正在成为"人。做人是一件一直在进行的事，也是一项有待承担的任务。
05合上书之后，留给自己的三个问题
- 我最近有没有用「什么人」这样的说法，去概括一个人？
- 我此刻是在"存在"，还是在"生活"？
- 我最不愿意被别人解释掉的那一部分，是什么？
赫舍尔说，被敬畏所击中，不是泛起一种情绪，而是共享一种弥漫于整个存在的精神。他的意思或许是：只要还留着一点「我尚未懂得」的空间，人就不会变得干硬。